粗犷而坚固,厚重的青砖让每一个建筑看起来都像是森严的兵营一般,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崔九阳不欲在此地多做耽搁,便迅速走到宽城子站的站房门口,却不料吃了个闭门羹——那宽城子站的大门竟然上了锁。
门口挂着个木牌子,上面先是用俄文写了一大串叽里咕噜看不懂的字母,下面才是歪歪扭扭的中文,写着“站内打扫,今日关闭”。
崔九阳不禁犯了嘀咕,头回听说火车站打扫卫生还要彻底关闭的。
不过,这火车站说是关门,那宽敞的大厅入口处,也只是用一道伸缩的铁栅栏门拦了一下而已。
他透过栅栏之间的空隙朝里望去,便立刻明白了,里面哪里是需要打扫,分明是需要重新装修!
这车站里面一片狼藉,地上散落的不是碎玻璃,就是杂七杂八的木头棍儿、破木板,看上去好像是座椅之类的东西被人硬生生拆了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,地面上到处都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,斑斑点点,看来前几日这里定然发生过激烈的冲突,怕是不少毛子在里面充分热烈地交换了意见,而且最后显然没能达成统一。
里面别说售票员、列车员了,连个鬼影也看不到,看来一两天内是别想在这买票乘车了。
崔九阳在栅栏外探头探脑了半天,观察站内情况。
他这副举动,早已引起了几个在远处游荡的毛子的注意。
这些毛子看上去也不是一伙儿的,东一个西一个地分布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看来是各方势力留在此处的眼线。
不过,他们显然对崔九阳这个东张西望的中国人也有些发懵,不明白哪来了这么一个胆子不小的家伙,竟敢在这是非之地朝火车站里看了半天,还没有掉头就跑的意思。
崔九阳对此倒是毫不在意,现在这些毛子自顾不暇,忙于内斗,也没空来找他一个普通中国人的麻烦。
又在附近四处寻摸了半天,充分发挥了中国人骨子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赋,将周围的环境和动静大致摸清之后,崔九阳这才原路返回,甚至路过一家挂着俄文招牌的商店时,还走进去买了几根俄国特产的大香肠,用油纸包了,拎在手里,慢悠悠地走回了旅馆。
回到旅馆的时候,日头已经上了三竿,眼看就该吃中午饭了。
他将手里的香肠往柜台上一放,扔给伙计,让他们找厨子将这肠切了,再随便弄几个下酒的菜上来。
见这旅馆内客人不多,冷冷清清的,崔九阳便招呼掌柜的也过来,弄一壶好酒上桌,拉着他坐下喝一杯。
这掌柜的约莫四十来岁年纪,顶着个红彤彤的酒糟鼻,一看便也是个极好杯中物的酒中仙。
他起初还假意推脱了几句,说下午还要打算盘算账、打理生意之类的场面话,但终究经不起崔九阳的再三热情相劝,便也不再客气,乐呵呵地坐在了崔九阳旁边儿。
东北人热情豪爽,掌柜的自觉比崔九阳虚长几岁,便自称老哥。
他跟崔九阳碰了一杯,咂了咂嘴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老弟,听你口音,是关内人吧?这眼瞅着没多少日子就要下雪封山了,天儿一天比一天冷,你这时候跑关外来干什么?”
崔九阳也呲儿喽一口高粱酒,那辣得他直咧嘴,说道:“不瞒老哥说,我这还得再往北去呢。恐怕北边儿,此时都已经下过雪了吧。”
掌柜的闻言点点头:“那是必然的!
“北边儿冷得早,有时候刚进九月、十月就飘雪花了,等进了十一月、腊月,那更是大雪封山,漫山遍野一片白茫茫,除了白,什么颜色也瞅不见了。
“老弟,你这大老远的,再往北去,到底有啥要紧事啊?”
崔九阳便又是那套早已编好的说辞:家中有位血亲,早年跟着闯关东的队伍去了北边,前些日子寄来一封家书,说是过得不错。
可越说不错,家里长辈越不放心,便派他这年轻人跑一趟,去看望一二。
这说辞倒是歪打正着,巧了。
掌柜的他爹,便是最早一批闯关东过来的山东人。
说是闯关东,其实当年也是跟着关内的一个商号出来闯荡,后来商号散了,便就此留在了关外,结婚生子,落地生根。
说起这一层渊源,掌柜的与崔九阳之间便觉得又亲近了几分,话也多了起来。
两人又碰了一杯,各自夹了一筷子盘子里切片的俄国大香肠。
旅馆的厨子看来是个厚道人,让他将香肠切片,他也没克扣下一根半根的,竟将那几根粗大的香肠全都切做了均匀的厚片,满满当当地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,分量十足。
一来二去,几杯烈酒下肚,两人都有些酒酣耳热,聊得越发投机,喝得也愈发高兴。
掌柜的姓林,崔九阳便顺势改口,亲热地喊一声“林老哥”。
两人老哥老弟地聊得正开心,林掌柜的酒兴上来了,大手一挥,又让伙计赶紧再炒两盘热菜端上,再新开一坛好酒,非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