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又颤声问道:“你母亲跟着你父亲时可有受苦?日子可还过得好?”
沈雁水看着谢老夫人那双含泪的眼睛,心中忽然有些酸涩,轻声答道:“家父在当地小有薄产,母亲我曾问过父亲,父亲只说母亲只是奴婢,并无其他亲眷,其他的我也不知晓了。”
谢老夫人闻言,只觉得心中一痛,心如刀绞。
她的月月,不仅与人为妾,还曾与人为奴为婢,还不知吃了多少苦,刚生下孩子没多久便撒手人寰
想到这里,老夫人再也忍不住,悲从中来,又哭了一场。
这些年她不是设想过最坏的结果,可当真知道女儿早早就离世了,却依旧承受不住
沈雁水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紧、紧的已经有些发疼了,但她却没有吱声,也没有抽回手。
夏妈妈在一旁连忙安慰,又递帕子又顺背,好半晌谢老夫人才缓缓缓和过来。
至少,她的月月没有落入那等腌臜之地
她看着沈雁水,又问:“你母亲膝下是只有你一个孩子?”
沈雁水点头:“只有我一个。”
谢老夫人点了点头,握着她的手拍了拍:“好,祖母知道了。”
说罢,她又问道:“那崔三他对你可还好?”
沈雁水闻言有些意外,看着谢老夫人笑了笑,“三爷对我很好。”
谢老夫人看着她,却是脸色沉了下去,重重地冷哼了一声,“他若真对你好,你又何必人前一副性子,人后一副性子?”
沈雁水一愣。
谢老夫人看着她,目光沉稳锐利,“我还没有老眼昏花。”
这几日的传闻,她也听了。
但在方才的宴上,那丫鬟将茶水泼在这孩子身上时,她瞧得清清楚楚,这孩子的第一反应并非动怒,也不是责骂打骂下人,只是愣了一瞬而已。
虽然面上随后便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,可那双眼睛里平和得很,显然,与传闻中那等骄纵跋扈的性子不同。
更何况,从进了这松鹤斋后,这孩子便没有了方才在宴席上的那股子跋扈劲儿了
谢老夫人一脸郑重,握着沈雁水的手,认认真真地看着她:“好孩子,告诉祖母,你当初可是心甘情愿跟着那崔三的?”
这孩子生的好,可这样的相貌若非生在富贵之家那崔三能和吴家孙家等人沆瀣一气,显然还利用这孩子在女眷后院里敛财,丝毫不顾及她的名声,又哪里说得上宠爱二字?!
若等往日崔家其他人,等那崔三的正妻来了苏州府,听闻了这些事,还不知会如何为难这孩子。
沈雁水没立刻说话,毕竟咳,当初她还真说不上心甘情愿,只是被迫摆烂才入的东宫。
谢家老夫人见了,看着她的神色越发温和慈爱,“好孩子,别怕,你是我谢家的人,那崔三对你不好,祖母定然不会让你被旁人欺负了去的,你若不想和他过了,回来了便是咱们谢家的女儿,等再过段时间,祖母再给你寻一户好人家,往后正正经经的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我”沈雁水原本是想解释两句的,但却不知为何看着谢老夫人此时看着她的眼神,听着她的话,眼底骤然酸涩,眼前的视线好像都蒙了层水雾喉头也泛起涩意,气息微微凝滞,一时没能说出话来。
刚走到门口的崔彧,在听见谢老夫人的话后,原本平静淡然的神色,却是陡然一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