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尔米·奈特的最后一丝庇佑。从此往后，那一切的真理侧要素与神秘侧要素，就将毫不留情地倾泻在这个年轻的、尚且天真的孩子身上。

&esp;&esp;从此往后，他就只能孤身一人面对这世界的风风雨雨了。

&esp;&esp;这从来都是不鲜见、不蹊跷、不讳言的一种故事。那些失去了父母与家庭的孩子往往会成长起来——只不过杜尔米·奈特是一步登天，成了人们将要顶礼膜拜的巨面者。

&esp;&esp;可那又有什么奇怪的！便是那些失去了长辈与血亲，然后独自承担起家族所有事业、并且再创辉煌的众所周知的凡世的贵族继承人，这样的事情还不够多吗？

&esp;&esp;他就是他们在神秘侧的继承人罢了！

&esp;&esp;而她当然知道、而她当然知道——她想到了她与杜尔米在白橡木号的那一次对话，关乎他父母的死亡、关乎复仇、关乎那一场悲剧……

&esp;&esp;而她当然知道，他一路行来走过多么坎坷的道路、踏足多么疯狂的境地、抵达多么残酷的真相。他甚至跨越了治世的界限，重新将他的领民们召集起来，并看起来言笑晏晏、神态自若。

&esp;&esp;因其孤独。

&esp;&esp;因其踽踽独行、从未停歇。

&esp;&esp;因其为【白日梦】先生——没人真正理解这场白日梦。

&esp;&esp;那逐光的骑士静静目睹这场白日梦，并望见【白日梦】先生眸光中那一丝失落与遗憾、为难与踌躇。她想，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这年轻的孩子，一定以为自己暴露了这份力量之后，一切就将回不去了。

&esp;&esp;一切确实回不去了。微面者与巨面者是不一样的，力量总有天堑。

&esp;&esp;可那又如何？他难道不就是想说，杜尔米·奈特即为【白日梦】先生、【白日梦】先生即为杜尔米·奈特吗？

&esp;&esp;她简直要为此感到叹息了。

&esp;&esp;一名巨面者，却活得像是一位微面者。

&esp;&esp;他该多么想要回到过去、他该多么想要这场【白日梦】从未发生——他该多么想要这世界从来都安宁平静、不必听闻世界在夜晚的哭嚎与哀鸣。

&esp;&esp;于是她温柔地、轻缓地，平静而沉稳地说：“辛苦你了，杜尔米。”

&esp;&esp;那默默无闻的水手学徒、那初初扬名的年轻侦探——他却拯救了波尔普恩、拯救了利文斯通，他却破获了残酷的凶杀案、解决了疯狂的谜题与灾难。

&esp;&esp;在任何地方，他都拿自己的力量庇佑这个地方；在任何人面前，他都表现得轻松写意、自由自在、笑容满面。

&esp;&esp;他一定——很辛苦。

&esp;&esp;为了这份力量、为了这份意愿，为了这一路行来的灾厄与拯救。

&esp;&esp;他已经倾尽所有。

&esp;&esp;……杜尔米愣住了。

&esp;&esp;他有点儿局促地偏过头，讪讪说：“您说什么呢，逐光女士，我一点儿也不辛苦……当然了，有时候可能是有点茫然或者不知所措，可是，辛苦……我没觉得辛苦……”

&esp;&esp;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，并且变得轻若无闻。

&esp;&esp;他感到一丝困惑，为自己心中那复杂的累积的情绪，还有那些不曾动摇、不曾消散的疯狂，竟也在这个时候迟钝地、疑惑地颤抖着。他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、难以分辨的，完全五味杂陈的感触。

&esp;&esp;他几乎觉得鼻子一酸。但他总算还是没丢脸地落泪。在父母的葬礼过后，他发誓自己不会再掉眼泪了。

&esp;&esp;“没人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世界。”凯瑟琳说，“没人生来就能轻松掌握力量。我猜你不是神，你也不想当神。但你成为了【白日梦】先生……这本来就是辛苦的。”

&esp;&esp;杜尔米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苦笑着说：“您再说下去，我可就要丢人现眼了。我可不想哭鼻子。上次丢人还是在那些神面前——我可不想再丢人了。”

&esp;&esp;凯瑟琳莞尔一笑。夜色之中，她终于发觉，这位年轻的巨面者、这个年轻的微面者——他从未改变。

&esp;&esp;瞧见凯瑟琳笑了，杜尔米也就眨了眨眼睛。他也立刻意识到，逐光女士还是那个逐光女士，完全没有改变。凯瑟琳·贝休恩依旧是那个可靠、正直、包容的骑士长。

&esp;&esp;他因而缓解了自己的情绪，并且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因此轻快甚至飞扬了起来。

&esp;&esp;多好！逐光女士仍是他认识的那个逐光女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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